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栏目:学习 来源:中国财经观察网 时间:2019-09-12

“小康”一词,最早出自于古典《诗经》。

《诗·大雅·民劳》中说:“民亦劳止,汔可小康。”意思是说,人民劳苦够了,渴望稍微得到安康。

但在历史上“小康”这词成为一个热度名词,确是在北宋年间,经由名家的使用而一度成为热词,一直流传到今天。

北宋初年大臣、史学家薛居正:“及应运以君临,能力行乎王化,政皆中道,时亦小康,近代已来,亦可宗也。”

北宋散文家、诗人王禹偁:“故天成、长兴间,比岁丰登,中原无事,言于五代,粗为小康”。

北宋政治家、史学家、文学家司马光:“帝性不猜忌,与物无竞。在位年谷屡丰,兵革罕用,校于五代,粗为小康”。

北宋这三位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用“小康”这一热词描述了历史上某一个时代的社会面貌,可以说他们都认为那个时代可以称之为“小康社会”。

那么问题来了,他们描述是历史上的哪个时代呢?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羚羊就不卖关子了,直接揭晓答案,是后唐明宗李嗣源在位时期。

可惜明宗仅仅在位7年多便去世了,他辛辛苦苦创下了“小康社会”随着后唐朝廷的混乱而被破坏,最后不到2年,后唐就灭亡了。

在五代十国这个乱世中,被北宋大家们称赞不许的“小康社会”为何如此短暂?

这就是今天羚羊要写这篇文章的主题了。


明宗李嗣源的奋斗史

公元926年,李嗣源在洛阳即皇帝位,是为后唐明宗。他出身卑微,是沙陀族无姓氏部族,小名邈佶烈,因为骑射工夫好,13岁就入选沙陀族长李国昌的亲兵卫队,改变了自己悲惨的童年生活。

进入青少年时期,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,被少族长李克用看中,收为义子,赐名李嗣源。17岁时因为在上源驿之战中拼死救出自己的义父李克用,因此飞黄腾达被提拔为侍卫队长,步入仕途。

进入青年时期,李嗣源一直是作为李存信的副手存在的。

不了解这段历史的朋友们,估计会纳闷,李存信谁啊?李嗣源怎么给他做副手呢?李嗣源不是十三太保之首吗?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真实的历史情况跟小说、演义以及动漫作品都不一样。

首先李克用的义子非常多,远远不止十三个。

李克用专门组建了一个“义儿军”,按照五代时期对成军的要求,这说明李克用义子数量非常多,少则一百,上不封顶。

其次李嗣源年纪小,出道晚,在军中资历并不高。

李存信比李嗣源大五岁,早早就出道了,并且骑射工夫也不差,屡立战功。不仅如此,他聪敏多计,还能“四夷语,通六蕃书”,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会说四门外语,会写六门外国字,相当厉害。

河东节度使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“蕃汉马步军都校”,可以说是河东军区委司令,军中第一要职。李存信也是义子中第一位担任此职的,因此惹恼了素来鄙视他的李存孝,李存孝后来反叛与李克用宠信李存信有莫大关系,这是题外话了,这里暂且不表。

鄙视李存信的不止李存孝一人,军中多鄙视他的为人,因为李存信不仅谄媚阿谀李克用,还嫉贤妒能排挤其他人,李存信选用李嗣源为副手,一是因为他年纪小,二是因为李嗣源的不争。

李嗣源每次作战都奋勇向前,李存信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,写写作战报告,要的奖励也不分给李嗣源。

史载从军多年的李嗣源“居常唯治兵仗,不事生产。雄武谦和,临财尤廉,家财屡空,处之晏如也”。

除了一些武具兵器,家里穷的叮当响,这是副司令的待遇吗?但是李嗣源跟没事人一样,接着辅佐李存信,众人无不叹服,实诚人啊。

不仅如此,李嗣源还能更近一步,从不夸耀自己的战功,诸将争功,他都退到一旁,因此李存信后来因为兵败被撸掉后,李嗣源又先后当李嗣昭、周德威、符存审的副手。

直到后梁灭亡后第二年,李嗣源才如愿以偿当上后唐王朝的“蕃汉马步军总管”(蕃汉马步军都校的最终升级版),终于转正,成为后唐军界第一人。此时的他已经57岁,可以说是花了半辈子才熬出来的成果,这背后是多少的血和泪啊。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真正建立后唐王朝的是后唐庄宗李存勖,他是李克用的亲儿子,沙陀族长一脉嫡系,喜欢吟诗唱戏,附庸风雅,最后重用戏子治国,导致兵变乃至身亡。硕果仅存、威望素着的后唐名将李嗣源顺利成章的夺权接班。

李嗣源与他截然不同,童年困苦,少年浴血,青年财空,中年蹉跎,公元926年,李嗣源在洛阳即皇帝位,此时的他已经59岁,年近花甲,他深知民间疾苦,立志改革,要在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建立起“小康社会”。


后唐如何“奔小康”

01 革除弊政

明宗李嗣源即位后就开始了一系列革除李存勖在位时期的弊政。

如罢逐伶官。上千人的伶官(伶人也就是戏子,戏子当官)被驱逐,只留教坊100人,鹰坊20人,御厨50人,还遣散年轻貌美的宫女,仅留老旧宫人打扫后宫。

如斩杀奸佞。以横征暴敛,搜刮民财着称的租庸使孔谦被下令处死,不仅没收其丰厚的家财充盈国库,而且废除孔谦颁布的苛敛财政之法。不久之后又斩杀盗掘唐陵的“盗墓圣手”温韬、后梁佞臣以贿赂依然官显后唐的段凝、在开封作恶多端的汴州曲务辛廷蔚等等,以平民愤。

再如诛杀权宦。罢免诸道监军使(中晚唐及五代监军多由宦官担任),并下诏各级诸道军校尽杀这些作威作福的权宦,吓得这些权宦有的藏匿山林,有的剃发为僧,侥幸躲过一劫。还有的往北跑去晋阳,被诛杀有70余人。

还如汰除冗滥。下诏撤销诸司使务有名无实在者,豆卢革、韦说等豪族庸官被罢免流放。遣诸军就地筹备军饷,减少运输成本。

明宗继位后的种种措施,是对后梁以及后唐庄宗时期腐朽的社会势力的冲刷,也使复苏民困有了先决条件与优势基础。

02 惩治贪浊

五代中惩治贪浊最有政绩的当属后唐明宗。

邓州留后陶玘苛敛杂税,被他的下属内乡县令成归仁冒死弹劾,明宗知晓后,没有交由地方处置,直接亲自下令贬陶玘为岚州司马(岚州在今山西吕梁山区);掌书记王惟吉销毁公文案宗包庇上司被查处后,发配绥州贬为庶人;亳州刺史李邺贪赃受贿,赐白绫自尽等等。

不过最出名一件贪腐案,当时汴州仓吏犯赃案。仓吏史彦珣,乃是明宗旧将遗孤,并且还是明宗女婿石敬瑭的亲戚。为此案,军中宿将王建立向明宗求情减刑,明宗怒道:“王法无私,岂可恂亲!”,毅然下令处斩史彦珣,当时朝野皆哗然。

明宗不仅以身作则,而且多次亲自惩治贪腐之案,使当时风气整体吏治为之一肃,为后唐王朝政令上通下达创造了通畅清明的环境。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03 关心民生

明宗虽目不识书,但喜欢听儒生讲经,从中吸取治国之道。他和宰相冯道谈论政事,冯道言及民间疾苦,跟明宗背诵晚唐诗人聂夷中《咏田家》:

“二月卖新丝,五月粜新谷。

医得眼前疮,剜却心头肉。

我愿君王心,化作光明烛。

不照绮罗筵,只照逃亡屋。”

明宗听后潸然泪下,命左右抄录这首诗,在之后还经常背诵,告诫官员们要关心民生,因此采取了很多利民的措施。

对于高利贷的盘剥,诏令规定:“应私债出利已经倍者,只许征本,已经两倍者,本利并放。”,又敕令:“河阳管内人户,每亩旧征桥道钱五文,今后不征。诸道州府每亩先征曲钱五文,今特放二文。”

州县官吏丈量田地,经常作假,敲诈勒索,扰民甚烈,明宗即位后下令民户自己丈量后向州县报备,不许州县派人丈量。又废除变相增税的“纽配”、“省耗”,禁富户规避丁徭等等。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综上所述,明宗即位后,进行了革除弊政、惩治贪浊、关心民生等等改革措施,其实在我们今天看来其实很有限,因为这些改革并没有从根本上改革土地制度、经济制度,但是比起庄宗李存勖在位期间的横征暴敛,却已经是大大的改善后唐的社会面貌了,几年之内,疮痍粗复,才有司马光说的:“在位年谷屡丰,兵革罕用,校于五代,粗为小康”。

但这种“粗为小康”的局面并不稳定,更不可能持久,史载明宗常常在夜里祷告:“某蕃人也,遇世乱为众人推戴,事不获己,愿上天早生圣人,与百姓为主!”。

这件事情足以说明后唐明宗李嗣源很清楚自己创下“小康”只是粗安一时,根本没有振兴的可能,常常悲观失望,并把希望寄托于后世待有圣人可治世。


为什么“小康”只能粗安一时呢?

01 人才匮乏

明宗以60岁高龄即位,留心政事,力求安定,但是本身学无长物,治国才能不足,宰辅中又无杰出人物辅佐,治绩有限,所以明宗倍感有心无力,因为常常悲观失望。

明宗一朝握有实权宰相的只有安重诲与任圜。此二人虽然对明宗忠心耿耿,但是小肚鸡肠,互相攻讦,最后同归于尽,身首异处,毫无宰相的气度与格局。

任圜相比于粗通文墨的安重诲,能力稍强。主抓后唐财政大权,史载:“府库充实,军民皆足,朝纲粗立”,颇有政绩而且善于提拔人才,史载:“简拔贤俊,杜绝幸门,忧国如家”,但是任圜的缺点也是非常明显,刚愎自用,意气用事,容不得他人的意见。

安重诲是沙陀族人,虽然才学有限,但是为人机智谨慎,骁勇善战,文武双全,从小跟随李嗣源,是李嗣源的心腹。但是他当了枢密使后,大权在握,开始飞扬跋扈,歧视士人,薛居正因此评他:“志大才短,不能回避权宠,亲礼士大夫,求周身之远图,而悉自恣胸襟”。

所以这两位宰相一个独,一个傲,两人在朝堂议政,经常各抒己见,声色俱厉,互相苛骂,问候对方祖宗,旁若无人,多次搞到明宗直接罢朝回宫,而不知悔改。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两相相争,文人还是斗不过武夫,胆大包天的安重诲诬陷任圜与叛将朱守殷通谋,先斩后奏,直接密遣供奉官王镐赴磁州,矫诏赐任圜自尽。任圜这个文人,高估了武将的底线,没有想到这是安重诲的计谋,含泪饮药自尽。

明宗听闻任圜死讯后,大为愤慨,但是却无法惩治安重诲。安重诲除掉任圜后,更加跋扈,不仅出言不逊,还数次以辞职不干了要挟明宗。后来,安重诲在处理明宗养子李从珂的问题上与明宗发生了意见分歧。他主张要杀掉李从珂,明宗不允,遂与明宗产生了隔阂。

明宗对他猜忌越来越深,先是拜范延光为枢密使分枢密院之权,后又趁西川之战,安重诲督运粮草时,罢免他的枢密使之职,改任河中东节度使。河中节度使就是明宗养子李从珂的地盘,安重诲吓得请求辞职,被准以太子太师致仕。

但是明宗还是不放心他,派侄子李从璋去监视他,不久后,李从璋将安重诲诛杀。

任圜与安重诲虽然毛病多多,但是廉洁奉公,忠心为国,虽是权臣,但绝非奸佞谄媚之徒。及二人相继凶死,其余宰辅多是苟且之辈,于是上下离心,朝堂上开始乌烟瘴气。


02 姑息藩镇

明宗出自藩镇,虽然威望素着,但是最终是以兵变夺得帝位,所以对待这些从龙之功的节度使们,姑息宽容,是在所难免的。

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据蜀割据,明宗诏女婿石敬瑭讨伐,最后却无功而返。于是明宗以孟知祥为自己当年故交为由,采取和解之策,下诏温谕,其实就是听之任之。这样一来朝廷示弱藩镇,藩镇更加骄纵,不服后唐朝廷调度。

如义武军节度使王都公然叛国,勾结契丹南下,明宗听之任之。其他藩镇横征暴敛者,比比皆是,明宗依然听之任之。

明宗虽然惩处了一批贪官污吏,但是从来没有杀过一个虐民极甚的方镇。而且由于庄宗就是吝啬财物,导致军队哗变,最后失国亡身。明宗吸取教训,常常犒赏三军,前期还好,后期由于士兵的贪得无厌,用度开始浩大,明宗被迫又重新增加了新的赋税,增加了民众的负担。

所以明宗倍感有心无力,因为常常悲观失望,才会在夜里祷告后世待有圣人可治世。

长兴四年(933)年,明宗李嗣源去世,在位仅仅7年多,后唐再度陷入混乱,清泰三年(936年)后唐灭亡。

五代十国乱世中“小康社会”,为何只仅仅存在七年就被破坏?

《旧五代史》评后唐明宗,“君亲可辅,臣子非才”,这短短的8个子,却非常有道理,如果明宗能够得遇贤才良佐,或者后继有人,后唐也许不会那样迅速灭亡,中原的形势也不会那样急剧恶化。明宗因为兵变起家,面对强藩悍帅,只能姑息退让,是不得已,他何尝不想一统华夏,尽革弊政,然而他总是力不从心,无可奈何,只有深夜祷告。

虽然“小康”只有仅仅的7年多,但却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显得弥足珍贵,最后我想对这66岁的老人说一句,“您已经尽力了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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